动物界的强奸亚文化|大象公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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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在生活中留心观察,你不难发现这样的场景:树林间,一只鸟对另一只鸟穷追不舍;厨房里,一只苍蝇紧跟着另一只苍蝇不放;公园里,一只狗追着另一只狗试图强行骑跨。


这时响起的画外音,很可能是「万物复苏,又到了求偶交配的季节」,但鲜有人意识到,这些动物活动不是求偶,而是求偶失败后的霸王硬上弓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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强奸亚文化存在于几乎所有物种中。所有个体都抗拒强奸,但在绝大部分物种中,雄性的交配欲望高于雌性,雌性往往不成比例地沦为强奸受害者。


学界研究的强奸行为集中在雄性对雌性的强奸,这不意味着雄性强奸雄性或雌性强奸雌性不存在,只不过它们不如雄性强奸雌性那么随处可见而已。


说回原题。强奸之所以在动物界广泛存在,是因为它确实对雄性有好处,哪怕雌性承受了极高的代价。


由于雌性承担了绝大部分生育责任,她在择偶游戏中是权力上位者,雄性只能以极低的姿态去迎合雌性:


有的雌性喜欢漂亮的,那我长帅一点,有的雌性喜欢会打架的,那我能打一点,有的雌性喜欢跳舞好的,那我就去练跳舞,有的雌性是吃货,我就跋山涉水去给她找吃的[1]。


但雄性自然不满足于做被挑选者。


在他们的内部争斗中,胜利者会大大限制失败者的交配权,极端情况下,他们会咬掉失败者的生殖器,这和杀了他们没什么两样。但这仍然无法改变他们在面对雌性时的下位者姿态。


雄性体制内的蛋糕分完了,如果还想要更多,只能去抢雌性的蛋糕。最有利于个体的生存策略是,我想干什么就可以干什么,想和谁交配就和谁交配。你不愿意,那我就强迫你。


雄性的最佳强奸策略是,我可以强奸别人老婆,别人不能强奸我老婆。


可这种策略用脚趾头想都是很难成功的。雄性分配在生殖上的能量有限,却需要操心三件事,第一,正大光明地娶老婆,第二,保护老婆不受性骚扰,第三,强奸别人的老婆。


不是所有雄性都迷恋强奸。强奸对于整个种群而言是不好的,因为雌性选择有助于整个种群筛选优质基因,强奸行为破坏了规则。


同时,强奸可能会带来雌性的器质性损伤,导致种群内可繁殖的雌性数量减少。蜘蛛在强奸时,毒牙会伤害雌性[2],龟(Testudo hermanni)会用自己的尾巴硬插雌性,造成生殖器损伤[3]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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● 象海豹


强奸率的升高还会导致娶妻成本和保护老婆的成本上升。进一步推理,桃花多的雄性利益增长,要小于没有桃花的雄性利益增长。虽然对于没有桃花的雄性,强奸带来的是从无到有的质变,但优质雄性把妹相对轻松,强奸的边际收益较低。


因此,处于权力上层的雄性经常会公开表示,为了种族的繁荣,不能强奸,并惩戒那些越轨的下层雄性。但很难说,私下里,他们自己是否同样严于律己。


如果强奸发生成本过低,阻止它的发生就变得极为困难。在这种条件下,雌性进化出了一整套防止强奸产子的系统。


第一招:把有强奸意图的雄性往死里打,必要时可以把它吃掉。


生物学第一定律:多挨几次打就老实了,但这只适用于雌性比雄性大的生物,雌性可以暴力反抗,或者存在于由雌性长者领导的母系社会,敢强奸,就会被族长驱逐出境。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,雌蝎子喜食雄蝎子,雄蝎子无法抑制交配冲动,只能以身犯险,为了降低被吃掉的风险,雄蝎子会给雌蝎子注射小剂量的毒液(Sexual sting),这种毒液通常用来麻醉小型猎物[4]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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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招:关闭生殖器


一种水里的小虫子(Gerris gracilicornis),雄性趴在雌性背上交配,雌性的生殖器有一扇小门,不愿意交配的时候不会开门,而且会使劲把雄性甩下去。


雄性破门而入的技巧不够高深,竟然想出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阴招,他们爬到雌性背上疯狂地性骚扰,用脚在水面上荡起波纹,捕食者感知到了信号,就会快速过来捕食,如果悲剧真的发生,雄性会率先逃走,留雌性挡刀,所以雌性一旦觉察到他的小心思,为了防止丢命,便会妥协与其交配[5]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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● Water strider


第三招:雇个保镖


如果自己的身体不够强壮,家族中的雌性也不够有权力,就只能雇一个保镖,这个保镖通常是自己的老公,他天然地不愿意别人强奸自己的老婆,在这一点上是利益共同体,母鸡在被性骚扰的时候就会主动寻求老公的帮助[6]。


但把自己的安危寄托在别人身上,终究是不牢靠的,即使防得了外人强奸,也防不了婚内强奸。再者说,保护老婆并不是雄性唯一感兴趣的事情,它们时常消极怠工,或跑去追求其他雌性,或贪吃误事。


雇保镖的初衷是用交配权换保护,你不保护我,我就不和你交配,主动权掌握在雌性手中,但雄性可以采取固定策略——强奸落单的雌性,如此一来,雌性不得不寻求雄性保护,保护变成刚需,雄性就有了更多讨价还价的筹码。


第四招:强奸了也不让你精子成功


靠别人不如靠自己,如果强奸很难避免,那么就把强奸带来的伤害降到最低,雌性形成了体内的精子筛选通道,可以把不喜欢的雄性精子从阴道里挤出去,把喜欢的雄性精子存起来慢慢用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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● 母鸡的储精管


喜欢的雄性更有可能当爹。如果雌性喜欢更长的精子,体内就会形成细长的储精管,雄性不得不努力制造更大的精子,果蝇也因此拥有了巨大的精子[8]。为了帮助雌性吸收精子,雄性不得不努力提高床上技巧,把雌性伺候舒服[9]。但雄性同样有对策,使用精液蛋白提高自己的精子储存率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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● 取悦雌性


第五招:选择性堕胎


雌性并不是一交配完就可以让卵子受精,她会让精子长时间地在生殖道内游荡,即使最后哪个幸运的冲破重重阻碍依旧和卵子结合了,雌性也可以根据自己的偏好选择性堕胎,可怜的受精卵无法着床,还面临被母体重吸收的风险,这种特殊的流产机制在蝙蝠中被发现过[10]。但雄性却利用了雌性的流产机制,会强迫再婚的雌性流掉前夫的孩子,尽快进入生育期[11]。


第六招:遗弃孩子


越往后,对雌性的伤害越大,如果之前的重重保护都不能让雌性捍卫自己的生育权,雌性在生产之后更有可能遗弃和自己不喜欢的雄性生的孩子[12],但雌性的生育代价远大于雄性,遗弃在大多数情况下不是最优解。


争夺交配权和生育权为什么这么重要?


因为,生殖权的背后是生存权——优先享用资源的权力。两性谁在其中发挥的作用更大,谁掌握主动权,对应的权力则更大。


或许更值得注意的是,它还很大程度地影响了进化方向和未来的权力格局。


选对象和家畜育种一个道理,雌性如果有权力,她可以持续选择顺从、爱带娃的雄性,经过多代的培育,雄性会变得越来越任劳任怨,雌性的权力就越来越大。相反,雄性如果有权力,他可以持续选择顺从、忠贞的雌性,经过多代的选择,雌性会以夫为纲,争立贞节牌坊,雄性的权力就越来越大[13]。


个体的暴力,让体型小的雌性无力反抗强奸,进化产生的制度的暴力,则能让母系氏族的强奸者无处遁逃。性暴力的背后是性别权力失衡,近年来学者提出观点,暴力不是获得权力的唯一途径,不可被掠夺的资源和知识在其中也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,设想一雌一雄生活在孤岛,只有雌性知道哪里可以找到食物和水源,尽管雄性从力量上远胜于雌性,他也无法轻易侵犯[14]。


性是权力的原因,也是权力的结果。基于上一代的两性权力,他们争夺交配权和生育权,争夺的结果又导致了后代的性别权力格局。



参考文献

1.  Gwynne, D.T., Sexual conflict over nuptial gifts in insects.Annu. Rev. Entomol., 2008. 53: p. 83-101.

2.  Johns, J.L., et al., Love bites: male fang use during coercive mating in wolf spiders.Behavioral ecology and sociobiology, 2009. 64(1): p. 13.

3.  Golubović, A., et al., Is sexual brutality maladaptive under high population density?Biological Journal of the Linnean Society, 2018. 124(3): p. 394-402.

4.  Inceoglu, B., et al., One scorpion, two venoms: prevenom of Parabuthus transvaalicus acts as an alternative type of venom with distinct mechanism of action.Proceedings of the National Academy of Sciences, 2003. 100(3): p. 922-927.

5.  Han, C.S. and P.G. Jablonski, Male water striders attract predators to intimidate females into copulation.Nature communications, 2010. 1: p. 52.

6.  Løvlie, H., J. Zidar, and C. Berneheim, A cry for help: female distress calling during copulation is context dependent.Animal behaviour, 2014. 92: p. 151-157.

7.  King, L.M., et al., Segregation of spermatozoa within sperm storage tubules of fowl and turkey hens.Reproduction, 2002. 123(1): p. 79-86.

8. Miller, G.T. and S. Pitnick, Sperm-female coevolution in Drosophila.Science, 2002. 298(5596): p. 1230-1233.

9.  Wulff, N.C., et al., Copulatory courtship by internal genitalia in bushcrickets.Scientific reports, 2017. 7: p. 42345.

10. Orr, T.J. and M. Zuk, Reproductive delays in mammals: an unexplored avenue for post‐copulatory sexual selection.Biological Reviews, 2014. 89(4): p. 889-912.

11. Berger, J., Induced abortion and social factors in wild horses.Nature, 1983. 303(5912): p. 59.

12. Crawford, C. and B.M.F. Galdikas, Rape in non-human animals: An evolutionary perspective.Canadian Psychology/Psychologie canadienne, 1986. 27(3): p. 215.

13. Lewis, R.J., Female Power in Primates and the Phenomenon of Female Dominance.Annual Review of Anthropology, 2018(0).

14.  Lewis, R.J., Beyond dominance: the importance of leverage.The Quarterly review of biology, 2002. 77(2): p. 149-164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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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始发于微信公众号(动物性):动物界的强奸亚文化|大象公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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