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关的事

小学五年级得了“楚才杯”作文竞赛一等奖,讲的是一只蝉在地下蛰伏了几年,终于羽化,他只有短暂几天的时间能够放声高歌,这个时候来了一个小男孩,因为蝉太吵他想用弹弓把蝉打死,蝉说,上千日的准备只为了这一刻,我刚开始歌唱,请给我一点时间,然而小男孩还是打死了它。

 

后来报纸刊登这篇文章,编辑说,小孩子应该阳光一点,于是把结局改成了,小男孩放过了蝉。

 

蝉该不该死?

 

年幼的我只从这粗暴的篡改中读出了“小孩子不应该悲观”的讯息,并在之后的人生中努力扮演一个乐观向上的人,当时的心理学宣称你的肌肉做着开心的动作,比如微笑,你就会开心。黄桃的核儿在果肉里打转,核儿是不会变的。大学时候关系很好的朋友听我讲了几句知心话,说看不出你是这样的。人与人表面的关系再好,核儿里还是不可沟通的。

 

最近想起这个谶语式故事,觉得有些害怕。贾宝玉初入太虚幻境,也未读懂判词深意,《红楼梦》结尾遗失,又有哪个人生前就读完了自己的故事。这篇文章在短短几个小时内,从我的身体里,流到了卷纸上,犹如缸中脑接收到了某种指示。

 

悲剧是因为只有歌唱是有意义的,漫长的等待期每天都无意义且充满危险,躲避痛苦躲避痛苦,胜过追求虚无的快乐。成虫的歌唱会惹恼小男孩,小男孩打死蝉形成了悲剧的闭环。

 

如果试图去打破闭环,只能认定不止歌唱是有意义的,那么任何时候的死亡都应该是无差别的,活的越久意义越大,但小男孩捏死地里的蝉蛹,和打死树上的蝉,显然后者的悲剧意义更浓,这种悲剧性在刚开始歌唱时达到顶峰。

 

感化小男孩并不能打破闭环,没有小男孩,还会有鸟,死亡的概率一直存在。恰好小男孩听见了一群蝉的叫声,恰好想打下一只蝉,恰好找到了这一只蝉,在一连串的偶然下他们相遇。蝉和小男孩分属不同的维度,根本不可沟通,就像我们和命运不可沟通。

 

所以“蝉该不该死”不是一个问题,如果它遇到了小男孩,必死,如果没有遇到小男孩,那就和“我今天吃了饭”一样平常,生活的切面不值得作为一个故事。

 

真正的问题是“主角是不是蝉?”

 

如果是蝉,就必须等待,就必须歌唱,其余的它无力争取也无力抗争。

 

如果要一个温情的结局,小男孩应该遇见了一条狗。


原文始发于微信公众号(动物性):无关的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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